共读《茶花女》：被嫌弃的，才是最纯洁的

（玛侬对玛格丽特
​ 惭愧
​ 阿尔芒·杜瓦尔）

“我的爱情不是寻常的爱……”
关于茶花女的解说总是以“她是名利场上游刃有余的交际花，爱上了痴情的成功律师……”作为开头，似乎这是一场华美的世纪虐恋，就像金银珠宝铸成的高塔，金灿灿挑不出一点瑕疵。
有的读者认为这是一篇玛丽苏的大女主文，又有人认为是劝妓从良而故作清高地嗤之以鼻。而像这般的傲慢和偏见恰恰是这场悲剧之恋的背景。
故事开头，玛格丽特之死的冷清伴随着奢靡背后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债主们争相售卖这位交际花所有的财物，昔日的朋友不再光顾，而她最后的爱人在她腐烂之时姗姗来迟，要将她的尸骨从巴黎转移到梦寐以求的乡下。

阿尔芒的故事由此展开，从初见玛格丽特的惊艳，到竭尽全力追求的痴狂，投身于幸福生活的沉醉，接着迎来误解背后疯狂的报复，以悔恨和怀念为这场爱情谱写最后的安魂曲。
玛格丽特的过去无疑是罪恶的，她在死去的6年前从乡下踏入这片浑浊的名利场，她的裙摆是她的财富，她的美貌是她的荣耀，公爵和伯爵塑造了她的奢靡生活和骄傲个性，同时纵欲带来的疾病也将她逐步拖入死亡。玛格丽特没有回避，她的生命是孤独的，她的灵魂是空虚的，她原本想在虚华中沉沦。
为什么真心的爱上阿尔芒？这个曾被她挑逗的青年在她生病的两个月前，每天都来询问病情。而当她咳血时，在她的手心留下了真诚的眼泪。
玛格丽特的灵魂动摇了，她在阴影里说她曾经养过一只小狗，每当她伤心时就会用真挚的悲伤望着他，所以她动心了。她把一朵白色茶花放在阿尔芒的胸口，金碧辉煌的牢笼终于对一个平凡青年打开了一丝缝隙。
而白茶花的花语是“La pureté et l’amour idéal.”，纯洁和理想之爱。
两个人逃往乡下，远离纷扰嘈杂的巴黎，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但是债主和世俗的偏见还是追过来了，玛格丽特主动舍弃之前的财富，她告诉阿尔芒她的尊严和付出，她向上帝证明她的纯洁和真诚，没有人可以再用妓女的身份来侮辱她，此刻他们和真诚相爱的普通人无异。
阿尔芒父亲的到来改变了一切，他痛苦又真切地告诉玛格丽特这场爱情将会毁了所有人——事实正是如此。玛格丽特于是牺牲了一切，她的爱情和尊严，她的生命和荣誉，她再次向巴黎弯下了腰，只为了成就杜瓦尔家的幸福。这是一场盛大的赎罪，烟雾笼罩的巴黎中，一道圣光打在安旦大街憔悴的戈蒂埃小姐身上，她的人生充满罪孽，她的付出无可匹敌，她会如基督徒死去。
阿尔芒的报复和羞辱几乎贯穿了全书。
他无法忍受玛格丽特秘密地离开，他从不了解生活对交际花的压迫。他用金钱羞辱这个为了他的姓氏牺牲一切的情人，他用她的旧世界去侮辱她的新灵魂。金钱，是品尝到真爱甜蜜的玛格丽特最厌恶的东西。
有人说阿尔芒是畜生，他的追悔莫及不过是惺惺作态。他固然有罪过，他的报复是他最诚挚的爱恋的附庸，他不允许过往只是浮云，他也不允许曾经对玛格丽特的感情受到亵渎。作为一个初入情场的少年，报复是他唯一表达懂得的方式。
阿尔芒到最后确实拯救了玛格丽特的灵魂，这不仅仅是一本浪漫的爱情悲剧，这是一个关于灵魂救赎的故事。在虚伪的假面下，阿尔芒的眼泪融化了白垩面具，露出底下最真挚的关切，又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事实上，所有人都在定义玛格丽特。债主定义她为“待清偿的资产”
伯爵们定义她为“可供炫耀的情妇”
阿尔芒的父亲定义她为“家族的威胁”
甚至阿尔芒，也定义她为“属于我的女人”
“On condamne ces femmes sans les entendre, on les méprise sans les juger équitablement, et c’est là une honte.”
而只有靠自己去追求和阿尔芒的真爱，玛格丽特才拥有了定义自己的机会。
财富和名利毁灭了玛格丽特，而玛格丽特因为和阿尔芒的真爱获得重生。

对比原型，小仲马作为作者无疑美化了女主人公，从而塑造起这个名扬天下的茶花女。 玛格丽特本身就不普通，她有自己的爱和取舍，她不会为那些贪恋她美色的富有蠢货留下几分温情，她此生不换的爱情只给了相对贫穷却为她的苦难留下眼泪的杜瓦尔先生。 这正是当时法国上流社会的生活图景，奢华和虚伪，在这场轰轰烈烈的真爱面前一文不值。
关于《茶花女》的讨论仍在继续，会有人继续抓住妓女身份咬死不放，也会有人为了至死不渝的爱情而哭泣。就像社会不肯承认玛格丽特，这种持续的矛盾正是这本书的价值。
而玛格丽特，她早已不需要被定义。那朵洁白的茶花，正是她赋予自己的价值。
La pureté et l’amour idéal.

文/扶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