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读《麦克白》：麦克白夫人手上的血，为什么永远洗不掉？

同为莎翁极富盛名的另一部悲剧《哈姆雷特》有所不同：《哈姆雷特》是即将衰败的花束，而《麦克白》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血红色的邪恶森林、藏匿林中的女巫、砸碎婴儿脑袋的美妇人、预言——诅咒 。躁动的军队、厮杀与谋杀的鲜血、被吓死的王后。没有什么比这更加贴近一场噩梦了，最后麦克德夫杀死了麦克白，噩梦终于在惊吓中结束了。

三女巫在戏剧中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女巫预言麦克白会先后成为考特爵士和苏格兰国王，预言成真了，麦克白被册封为考特爵士。他的野心就此被点燃，随后杀死了原本效忠的国王邓肯。女巫预言其同僚班柯的后代会即位为王，麦克白出于忧虑杀死了昔日同伴，却无意放跑了其子麦克德夫。麦克白就这样被一步步推入了欲望的深渊，他变得不再像人，而像一只以权力为食的野兽。

麦克白死于迷信。他在犹豫过后还是相信了女巫的预言，殊不知这借他以弑君胆量的预言最终也让他走向灭亡：女巫许诺只要勃南森林不移动，他就不会被麦克德夫的讨伐军击败；女巫许诺他不会被妇人所产之人杀死，这让他幻想自己有不死的力量，于是自信迎战讨伐军。

人当然没有不死神力，女巫也没有欺骗麦克白，只是和他玩了个文字游戏：讨伐军砍下树枝伪装，于是森林开始移动；麦克德夫由剖腹产出，未被算入“妇人产出”（也就是自然分娩）的行列，于是他得以杀死入魔的麦克白。我们得知了女巫蛊惑了麦克白，麦克白死于迷信。但那些现实中的奸臣与阴谋家呢？现实世界中并没有预知未来的巫术，那些人是怎么走上邪路的呢？
 
或者说其实女巫没有蛊惑过麦克白，麦克白夫人也没有教唆过麦克白。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麦克白并非死于迷信而是死于自己的野心，死于人性中的黑暗。而女巫、夫人，不过是他内心种种想法与邪念的外化罢了。这便是莎士比亚的精明之处，他让本该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变成一场兵荒马乱的戏剧。野心的幽灵变成了女巫，无法平息的欲望幻化成麦克白夫人。蜘蛛之足般缠绕的勃南森林缠绕着麦克白躁动的内心。

《麦克白》作为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戏剧，却在二十世纪被多次由东西方导演搬上银幕。从1971年最经典的罗曼·波兰斯基的《麦克白》再到贾斯丁·库泽尔在2015年的翻新。印度导演维沙尔·巴德瓦杰的《Maqbool》与日本导演黑泽明的《蜘蛛巢城》则为这部西方戏剧赋予了东方内涵。无疑证明了《麦克白》远非一场中世纪不列颠的权力斗争那么简单，它是一部关于人性的检讨与反思，在当代，在中国乃至更多地区都有启示作用。

《麦克白》不是一场醒后什么都没留下的空梦，在生活中那些人性动摇的时刻，那些即将被欲望与野心吞噬的瞬间，它唤来了一个因野心而死的痴人的亡魂。它说；“人不可被欲望裹挟，伙计！”

文/乙鸟